朱漆琼花入梦来——“岁寒三友”题材漆器略赏

【藏品的故事】

　　作者：许德豪（故宫博物院馆员）

　　冬天既有“千里冰封，万里雪飘”的严寒，也蕴藏着人们“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”的心愿。在古代文人的心目中，冬季还有别样的寄托——“岁寒三友”。

　　苍劲傲岸的松、虚心有节的竹、暗香浮动的梅，岁暮天寒、万木凋零之际，它们凌冬不败、傲雪斗霜。“岁寒，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。”“袅袅孤生竹，独立山中雪。”“来日绮窗前，寒梅著花未？”松竹梅的意象，融入古代的文心诗韵之中，也成为日常生活装饰中备受青睐的主题。

　　中国是漆器的故乡，古代文人喜爱漆器制品，兰亭雅集“流觞曲水，列坐其次”中的“觞”就是两晋时代的漆器耳杯。故宫博物院藏漆器中，有不少“岁寒三友”题材的作品，工艺精美，造型雅致，实属艺术珍品。

明代嘉靖款剔红松竹梅福禄寿纹圆盒 作品系故宫博物院藏

　　故宫博物院藏明代剔红梅竹寒鹊图方盘，通体髹朱漆，盘心在天锦地上压雕花鸟图案，左下竹石遒劲。婀娜多姿的折枝之上，梅花争奇斗艳，清秀高雅，一只喜鹊引颈逗梅，寓意“喜上眉梢”，呈现出一幅生动的隆冬之景。画面以横线锦文作地表现天空，四边各雕朱漆茶花花叶，间隙中还可以看见黄色的素漆地。

明代剔红梅竹寒鹊图方盘 作品系故宫博物院藏

　　雕漆是在器物胎骨上髹涂数十层至上百层的厚度，然后再雕刻花纹。填漆的技法有二：一是先刻低陷花纹，再把色漆填入打磨平滑，为镂嵌填漆；二是先用稠漆堆起阳纹花纹，再满髹漆磨平，为磨显填漆。

　　故宫博物院藏明代戗金彩漆岁寒三友图圆盘，盘内髹黄漆做攒犀地，盘心开光内雕填彩漆戗金松竹梅岁寒三友图，盘边亦为松竹梅纹，图纹生动传神，攒犀均匀细密，敷色清新淡雅。明代高濂在《遵生八笺》中记载：“宣德有填漆器皿，以五彩稠漆，堆成花色，磨平如镜，似更难制，至败如新。”攒犀是填漆雕刻的一种工艺，亦被称为“戗金间犀皮”，传世器物极少。此圆盘将填漆工艺和戗金工艺结合在一起，红花和绿树对比强烈，与戗金相映，更显得金碧辉煌。

明代戗金彩漆岁寒三友图圆盘 作品系故宫博物院藏

　　嘉靖时期，吉祥纹样受时风影响，具有浓郁的道教文化色彩。故宫博物院藏明代嘉靖款剔红松竹梅福禄寿纹圆盒，将松竹梅的枝干和福禄寿的笔画结合起来，寓意阴阳太极运筹于天地万法之间。纹饰上吸取灵蛇造型特征，因为古代认为蛇能兴云布雨，蛇的蜿蜒卷曲姿态能够表现出道家云篆字体的灵动飘逸。

　　清代的制漆业迅猛发展，清宫养心殿造办处专设“漆作”，承办宫廷御用品制作。康雍乾三朝，两淮盐政、苏州织造、江宁织造大量承制宫廷用漆家具，均精工细作，装饰华丽。

　　“斜掠一条水，品题难揣称，圈圈点点里，直是佛心灯。”清代剔红开光花卉纹葵瓣式笔筒，口沿作五瓣形葵花式，筒上刻乾隆御制诗，其中一面压雕花卉为一树劲健的红梅，枝头花朵绽放、花苞含蕊，生机盎然。此笔筒纹样别致新颖，诗情画意融为一体。

清代剔红开光花卉纹葵瓣式笔筒 作品系故宫博物院藏

　　《考工记》讲，中国古代造物追求“天有时，地有气，材有美，工有巧”。天然大漆于三伏天采自深山，百里千刀出一斤漆；髹饰工艺经百代名匠苦心孤诣，雕填划刻乃成宝器。漆器制作，讲究应天顺时，经过匠意经营，把造化美材变成深沉蕴藉的色彩。漆器温厚含蓄的气质正映衬了“秋收冬藏”里的“藏”字，契合中国人心中的厚德载物哲学。

　　严寒冬日，窗外大雪纷飞，屋里炉火正旺，欣赏“岁寒三友”漆器正当时。那冬日里温暖的红色，亦能温暖人心。